# 这个假冒球鞋大王在Reddit上赚了数百万美元，然后一切都崩盘了
陈从未想过要成为罪犯。和大多数毒贩一样，这位26岁的前医学生最初也是个顾客。
Chan 最新推出的产品之一是近乎完美复刻的匡威 All Star 特别版运动鞋，这款鞋由时尚界泰斗、Off-White 品牌创始人 Virgil Abloh 设计。Chan 的这款复刻版售价 80 美元——考虑到正品可能要 1500 美元，这绝对物超所值
买卖假鞋是违法的。但讽刺的是，这同时也是一个蓬勃发展的产业，而它的兴起恰恰源于一些球鞋爱好者对真伪的痴迷。陈曾经也痴迷于此——直到它变得太贵为止。
2016年，陈在英国读医学院时，突然对一双阿迪达斯NMD运动鞋垂涎已久。这是一款轻便的跑鞋，兼具街头潮流感。零售价为170美元，但很快就售罄，在网上拍卖平台的转售价格更是飙升至800美元。
“我不愿意把那笔钱花在会弄脏、会被踢来踢去的鞋子上，”陈告诉VICE新闻。“我觉得这很浪费，所以我能想到的次优选择就是看看仿制品。”
Chan 所说的“复制品”，当然是指阿迪达斯所说的“假冒产品”。
大多数人想到假货，尤其是来自中国的假货，都会想到低劣的品质——就像曼哈顿运河街上出售的那些奢侈包包、手表和电子产品一样。但假冒运动鞋市场远比你在小型货车后座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这要归功于一个蓬勃发展的、精通互联网的球鞋爱好者群体，他们并不介意购买假货。
近年来，Reddit 已成为那些渴望拥有外观逼真但价格又不想花费四位数的球鞋的忠实球鞋爱好者的天堂——尤其是 r/Repsneakers（“复刻球鞋”）子版块，这个拥有七万多名成员的球鞋爱好者群体，他们对最新一批高品质仿制球鞋以及如何入手这些球鞋孜孜不倦地关注着。因此，当 Chan 开始寻找他心仪的 NMD 时，Reddit 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的首选之地。
像Chan这样的球鞋狂热爱好者被迫涌入这些地下市场，因为稀有球鞋的利润空间巨大。过去几年，球鞋市场已经从爱好者的乐园变成了价值9200万美元的潮流市场，这主要归功于那些打造了一个专门转售球鞋的小型产业的投机者。现在，有些人看待球鞋，不再仅仅把它看作是鞋子，而是看作是一箱箱的流动资产。
例如，Off-White x Air Jordan 1 的零售价为 190 美元，现在转售价格已涨至 1140 美元。还想要 Air Yeezy 2 Red October 吗？如果你没能以 245 美元的零售价抢到，那就准备好花 7500 美元去买一双吧。
这很像比特币，这听起来可能有点滑稽，因为你不可能穿比特币——直到你意识到也没人穿这种鞋。人们会一直持有它们，直到价格达到顶峰，然后抛售到二手市场，再抢购另一双可能更赚钱的鞋，如此循环往复。
“突然之间，我们每天都会收到 500 条关于鞋子的咨询。”
于是，陈开始在Reddit和各种中国论坛上苦苦寻觅，希望能找到一双梦寐以求的NMD鞋。但他却屡屡碰壁。Reddit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而中国论坛又让人摸不着头脑。价格和球鞋质量完全不符，市场也毫无秩序可言。于是，他开始与论坛上的卖家交流，试图找出市场混乱的原因。虽然他没能了解到太多关于卖家经营方式的信息，但有一点却让他恍然大悟：所有与他交谈过的卖家都告诉他，他们位于中国莆田。
这合情合理。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耐克和阿迪达斯都在莆田设有官方工厂。近40年来，这里已成为运动鞋制造工艺的制度和技术中心。所有原材料、机器设备，甚至熟练工人都已齐备。任何人——比如陈——只需将这些资源的一部分转移到地下生产，就能成功打造一个高仿鞋生意。
陈越是深入研究，就越觉得机会就在眼前。“我最终决定，你知道，我暑假有空，”陈说，“不如就来这里，多了解一下这个行业吧。”
因此，2016年暑假放假后，陈订了机票。不久之后，他就与一些当地人建立了合作关系，并制定了一份商业计划。
他说：“我们建立了一种合作关系，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生意。所以我负责销售，而他是本地人，他会专注于鞋子销售的物流方面——比如包装、运输，把鞋子寄到世界各地。”
那年秋天，陈带着一个计划回到了学校。他要去他的客户所在的地方——Reddit——尝试通过Reddit论坛直接向他们销售产品。
与鞋类转售市场固有的隐秘性和为了牟利而互相攀比的氛围不同，Reddit 的 r/Repsneakers 子版块总体上比较民主和友好。正如一位社区成员所说，球鞋爱好者们真心实意地想要互相帮助，“从一个奇奇怪怪的中国网站上买到便宜货”。
但 r/Repsneakers 也充斥着令人困惑的内部术语。“legit check”（确认卖家是否正品）、“QC”（鞋子质量检查）、“1:1 succ”（成功获得或将假鞋冒充真鞋）之类的短语，以及数十个晦涩难懂的内部笑话，即使对以英语为母语的人来说也令人望而却步，而对于英语水平有限的中国商人来说，更是几乎无法理解。
因此，作为一名精通中文、英文和球鞋圈行话的人，陈认为自己拥有一个独特的机会：他可以成为饥渴的 Reddit 潮鞋爱好者和生产仿制球鞋的困惑的中国工厂老板之间的中间人。
毕竟，这从一开始就是个不靠谱的买卖，因为整个交易过程都是非法的。一旦出了问题，买卖双方都无计可施。这使得市场对精明的中间人极为青睐。
于是，Chan在r/Repsneakers子版块发帖试探一下。“我会说两种语言，”他第一篇帖子的标题写道，“如果我能帮你搞到更便宜的复刻鞋，你觉得怎么样？”
反响立竿见影。数十位球鞋爱好者涌入评论区，纷纷恳求Chan兑现承诺。“496个赞？！”一位网友评论道，并指出Chan的帖子获得了496个赞。“算算看，这可是1万美元的轻松收入啊。楼主，赶紧行动吧！”
确信市场潜力巨大后，陈创建了自己的Reddit子版块r/chanzhfsneakers。大多数子版块都专注于某种爱好或兴趣，而这个子版块则完全致力于为陈的生意引流——而且它比陈预想的还要受欢迎。
“我们只是公布了Skype用户名，就有人开始加我们Skype好友，问我们‘嘿，我想买几双复刻版运动鞋’，”Chain说。“突然之间，我们每天都会收到500条关于鞋子的咨询。”
最终，陈建立了一个候补名单，潜在买家可以通过Skype下单。一旦顾客排到候补名单的首位，他们就会告诉陈自己想买哪款鞋、需要的尺码，并通过比特币或转账应用程序付款。
然后，陈会向工厂下达订单。鞋子做好后，他团队中的快递员会从工厂取货，然后交给货运代理商，货运代理商再将鞋子寄送给客户。
据 Chan 称，经过六个月的运营，该店已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 10,000 多名球鞋爱好者。
Chan说，鼎盛时期，有3000人在排队等候下单。他不得不雇佣几名员工专门接听电话。r/chanzhfsneakers以合理的价格提供高质量的Yeezy和Jordan鞋款——平均每双90美元，另加30美元运费。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客户服务远胜于一般的盗版商。虽然他的客户群大多是来自美国的“爱抱怨又狂热的年轻人”（正如他自己所说），但Chan知道如何让他们满意。他会拍摄高质量的仿鞋照片，让潜在客户放心，并迅速回复他们的问题。利润并不高，每双大约只有15-20美元。
但销量弥补了微薄的利润。陈先生说，在2016年中期到2017年底的鼎盛时期，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出120双鞋，平均每天也能卖出30双。18个月里，他的生意收入约为200万美元。扣除成本后，陈先生估计他的团队净赚了约50万美元，其中约2万美元直接进了他的口袋。但他也表示，还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开支需要支付，所以他坚称自己是在亏损经营。
尽管如此，生意依然红火——直到陈先生试图过度扩张。他发现顾客对某款阿迪达斯Ultraboost运动鞋非常渴望，于是投入数万美元打造仿制品。这绝非易事：鞋子的“Boost”缓震材料由德国巴登苯胺钠制造公司（Badische Anilin & Soda-Fabrik）提供，橡胶鞋底则由德国大陆轮胎公司（Continental Tire）制造。这两种材料都需要想办法采购，之后陈先生还得找到一家能够复制这款鞋复杂设计的工厂。
2017年10月，经过一年的努力，陈先生打造出了他认为会大卖的摇钱树产品。他采购了所需的原材料，对缝线质量非常满意，颜色也几乎与原版一模一样。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顾客们似乎也跃跃欲试。他开始接受订单，并陆续发货。
随后，一位顾客投诉说，网眼太大，鞋型和原版不一样，颜色也不对。
陈试图向他们保证，这些鞋子已经是质量最好的复刻品了。但那位顾客坚持说鞋子很糟糕，还在Reddit上发帖抱怨。这条公开的投诉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其他顾客也开始投诉，很快陈的员工就被大量的退款申请淹没，应接不暇。这让顾客们更加愤怒；他们已经习惯了快速响应。
六个月后，陈在自己的Reddit子版块上发表了一封公开信，声称工厂和客户都刁难他、不讲道理。他哀叹自己夹在中间，手里拿着价值8万美元的“砖头”。
“Ultraboost 奶油粉笔鞋款上市后引发的强烈反弹令我们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帖子中写道。“我们投入了这么多心血，却没想到会得到如此激烈的反响。”
但社区成员对此却鲜有同情。他们前一秒还把Chan奉为r/repsneakers的救世主，下一秒就把他斥为贪婪的骗子。生意也随之一落千丈。
陈先生的运气好坏，取决于你怎么看。他本可能成为警方突击检查的目标，而不是因为产品失败和顾客流失而导致生意失败。在莆田，警方突击检查相当常见。但这类打击行动通常只针对大型造假团伙，而且往往是在经过数月的监控之后才会展开。政府官员和造假者都明白，突击检查就像打地鼠游戏，永远也抓不住。即使陈先生被捕，也会有另一个陈先生，甚至十几个陈先生出现。
但陈先生并没有停止卖鞋。
他最新的产品并非运动鞋，而是一款仿照今年Rimowa和Supreme联名款设计的行李箱：基本上就是Rimowa多年来一直在销售的那款行李箱，只不过包装上印着一个巨大的Supreme标志。原版零售价为1600美元，16秒内售罄。如今，在转售市场上，它的价格已经超过4000美元。
陈认为，行李箱市场更稳妥。利润空间更大，而且行李箱更容易复制。
然而，错误在所难免。在陈的办公室入口附近，摆放着一个他还在制作Supreme行李箱原型时被淘汰的样品。它几乎完美，除了Supreme标志的颜色。原版是亮银色，而这个看起来更像白色。真正的潮人绝对不会用它，生怕被人当成装腔作势的“伪潮人”。但两年来，陈已经厌倦了与那些狂热而疑神疑鬼的顾客打交道，对这种闹剧也失去了兴趣。
“大声嚷嚷也没用，”他耸耸肩，用胳膊肘碰了碰行李箱。“别人的看法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肯定会用这个。”
编者注 2/18 上午 10:08 ET：为了保护消息来源的身份，本文发表后删除了一些细节。
